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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新编”书写史中的亦舒小说

来源:学术堂 作者:姚老师
发布于:2016-05-19 共940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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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目】亦舒小说的独特思想意识与创新精神
  【绪论】亦舒都市言情小说特征探究绪论
  【1.1】亦舒与“故事新编”创作
  【1.2】亦舒小说内容的显性沿用与拓展
  【1.3】亦舒故事内容的隐性承接与呼应
  【2.1  2.2】建立女性主体意识
  【2.3  2.4】时空背景的现代化与都市化
  【第三章】文体形式的挪用与创新
  【4.1  4.2】“故事新编”书写史中的亦舒小说
  【4.3】亦舒“故事新编”型小说的影响和启示
  【结语/参考文献】亦舒故事新编小说的价值研究结语与参考文献

  第四章 亦舒"故事新编"型小说的价值、意义与反思

  亦舒作为一个热情的阅读者、敏锐的鉴赏者,把她对先在文本的阐释、她长年浸染的现代都市文化气息,熔铸进其具有独特个人风格的文本中,实现了与众多前文本及作者跨越时空的对话。亦舒的"故事新编"小说是对她接触到的中外文化的自主选择和吸收,是文化的后来者对于前行者的再创造式的特殊应答。她在思想意识方面和文体形式方面均对先在文本实现了一定的拓展和创新,传承了先在文本的意义,同时,亦舒的新编文本也进入了传播的链条,成为相关题材/主题的系列文本中的一员,它们承载的意义和艺术魅力也被众多的读者接受和传播,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并成为后来者学习与参考的存在。

  第一节 亦舒"故事新编"型小说的创新性与局限性文本是作者对世界认知的反映,亦舒站在现代都市的文化高度审视前文本,时代的进步自然赋予她的阐释以更符合现代文化理性的思想意识。亦舒的"故事新编"小说借助她独特的语言符号系统,通过文本中思想意识的变更和文体形式的革新,达到了对前文本的创新性书写。

  概况起来,亦舒"故事新编"型小说的创新性之一是更为自觉的人文意识与女性主体意识。亦舒始终将传统社会与男权文化中居于"第二性"的女性作为关怀的对象,而且关怀范围亦不仅止于女性的社会解放、经济解放层面,而是扩展到了人格、人性的真正自立自强上。亦舒提供的新观点是,女性必须独立自爱,建立稳定的自我主体意识。因为经济和精神的"独立"是在自我与外界的交往中的姿态,而自立自爱是自我的内部和谐,是作为主体的人的理智与情感达到的自信与平衡状态。婚姻爱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女性应该经营好自己生活的各方面,拥有岁月带不走的能力和涵养,才能为自己营造自由开阔的世界。亦舒对建立自我主体意识的强调,是前文本都不曾提及的空白,并且在这点上她也超越了同时代的作家,对后来的女性书写产生深远影响。其次,是亦舒"故事新编"型小说的鲜明时代性。如文本前面详细阐述的,无论前文本是在什么样的时代背景中发生,亦舒均能以其生长的香港为中心,将其当代化和城市化,这是对前文本脱胎换骨的改变,也更契合现代人的阅读心理。亦舒真正站在主体的立场,接受和改造文本,使新文本变成时代语境的产物。第三,亦舒新编小说的创新还在于视野的开阔性、现代性与辩证性。亦舒接受的中西文化教育,帮助她能面对人性的多面性和不完美,在文中塑造的人物形象是多侧面、鲜活的人,对社会中的各种现象也能给予更全面客观的分析。亦舒改变了前文本中较为单一的道德框架里的人物形象设定,从高端的精英到底层的人们,亦舒一直试图挖掘她们身上多面的人性特点,并坦诚犀利地展现出来。她对人物有强烈的爱憎,却没有片面的塑造。

  在《红鞋儿》中,红鞋儿姑娘的行为绝对冒犯正统的道德要求,但"我"批评而不彻底否定她的选择,相反"我"欣赏她的顽强生命力,作者对红鞋儿姑娘的书写明显具备前文本没有的辩证眼光。视野的开阔帮助亦舒跳出准则的约束,用客观、包容的心态反映世间万象,而不是按照准则来砍削现实。

  亦舒小说具有独特的思想价值和文体审美价值,然而,亦舒并不在意雅俗文学的区分,也不追求意义的深刻或者主题是否崇高,能带给读者阅读的愉悦和一些启迪就已经满足。与前文本相比,亦舒的"故事新编"小说具有面对大众、考虑市场的商业化特点,更偏重故事的阅读快感;在文本的思想内容方面,对前文本的意义进行简化;在语言审美方面,过于偏向通俗效果,减少了诗意的质感。

  这是亦舒的"故事新编"小说的局限性。

  从文本的故事内容来看,类似的简单取材和日常化的表述,使亦舒的小说有一些单调雷同之感。亦舒的"故事新编"型小说取材简单,一般从平凡的婚恋角度介入故事,讲述中下阶层凡人的婚姻爱情、代沟、职场的压力和烦恼,描写的场景集中在都市人的写字楼、街道、家庭、咖啡馆,时间和空间的构建都倾向于日常化。如亦舒的《画皮》,主要讲述的是文昌努力经营她的美术工作室,帮助姐姐解决家庭矛盾,她跟随民间化妆高手学艺,经历一番波折开办新的化妆工作室,故事的场景在各个工作室、两个家庭和咖啡馆之间转换。《聊斋志异》的"画皮"故事,原本是充满魔幻色彩的警世故事,在新文本中演变成文昌的努力自强故事,神秘恐怖因素消失在日常生活的流程里。新文本中,罕见的"画皮"技术只是故事的辅助部分,篇幅很少,引发后面的情节,用来增添小说的神秘奇幻色彩,加强阅读的趣味性。如亦舒的《玉梨魂》,故事从卢玉梨纷乱的家庭烦恼开始,接下来一连串的离奇经历,见到的也都是曾经与将来的生活片段,整个故事相当于卢玉梨对自己生活历程的梳理,前文本缠绵悱恻的爱情悲歌,在新文本中置换成常见的家庭与工作烦恼。由安徒生童话启发而来的《红鞋儿》《卖火柴的女孩》两个故事,也被亦舒编排为都市中年轻女子为了生存努力挣扎的故事,原文本中的宗教意味和悲悯情怀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奋斗的压力和进取的顽强生命力,以及在奋斗中穿插的情感与理智的思想争论。考察亦舒的非故事新编类的小说,也大都讲述凡人的婚恋与生存压力,文本中的大部分篇幅描写的是现代都市中常见的事件与场景。即使有悬疑类和科幻题材类的小说,也是换了比较新鲜独特的角度来观看凡人生活,悬疑和科幻因素从来不是亦舒关注的重点,只是小说中用来增加阅读趣味的辅助手段。但是,亦舒是一位善于讲故事的作者,在故事的讲述艺术上用心经营,波折多变的情节设置和玄幻色彩的加入、充满个性色彩的语言体式等等外在的小说形式与内在的故事内容巧妙结合,使每一个故事读起来都具有趣味性和启发性,相似的题材却总能焕发不同的神采,不得不感叹,亦舒是一位具有化平淡为神奇能力的"故事人".

  其次,从文本的思想意义来看,亦舒的"故事新编"型小说偏向于意义简单化,有意回避思想内涵的历史感、深刻感,追求故事的轻松愉快效果,便利于读者的阅读和传播。如清代李汝珍著的《镜花缘》,林之洋出海经商,游历了 30多个国家,见识了各种奇人异事,作者描述"女儿国"的荒诞经历,故意把男女性别和社会地位颠倒来写,表达对女性的同情和男女平等意识的思考;描述虚伪狡诈的"两面国"、贪婪刻薄的"无肠国",则是对社会和人性的映射和批判……而亦舒的《镜花缘》,林之洋借助"织梦者"的科学仪器,穿梭在文字记录的异时空里,见到的是各种婚姻爱情的伤心人,晚年孤独的李清照、等待十六年的杨过、刚失去尤二姐的贾琏等人,接着,林之洋在幻境中开始介入"织梦者"的爱情故事。此时的时空穿梭是感情受伤时的慰藉,人类为自己虚构的暂时脱离现实的时空,更像一场镜中花水中月的缘分。作者描写这样的时空经历,用意是要否定人们逃避现实、借虚幻的情景自欺欺人的心理和行为,鼓励人们积极面对现实的不完满,思想主题具有警世意义,但与前文本相比,思想意识比较简单,回避对沉重的人性、复杂的社会之类的深刻思考,追求的是一时的领悟和阅读的乐趣。

  安徒生童话《红鞋》蕴涵多重的阐释意义,可以解读为安徒生的宗教忏悔意识的表达,可以解读为人类对诱惑的迷失沦陷,并在信仰对心灵的引导、洗礼下,实现对自我的救赎,或者从心理学角度解读为童年被压抑的欲望引起人物的行为异常和修正,又或者在人性解放的视野下解释宗教道德对人性的禁锢和思想意识的蒙昧控制。而亦舒的《红鞋儿》按照作者的关注要点把前文本的意义简化,把"红鞋"的寓意明确为"名利"."这个故事在今日看来,再简单不过:红鞋代表名与利,一上瘾便难以解脱,身不由己。但追求名与利的结局倒并不是次次如那女孩子那么悲惨。只要懂得控制,名与利也可使一个人快乐。"[118]

  亦舒在小说中探讨现代社会中追逐名利的悲欢浮沉,两种思想不断交锋,文本的形式比较特别,内容也具有一定的现实启发意义,但与前文本相比,简化了多重阐释的文化意义,减少了文本的蕴涵张力。

  第三,从文本的审美追求来看,亦舒的"故事新编"型小说偏向世俗的喜怒哀乐情感表达,语言通俗,多用白描手法讲述故事,与前文本相比,减少了诗意的质感,多了世俗的烟火气息和苍凉感。如《红楼梦》的语言凝练精美,林黛玉更是诗意的代表,葬花行为把古典文化中"惜春伤世"的诗情推向极致。而《痴情司》中的凌岱宇继承了黛玉的敏感清傲,却不再具有林黛玉惠通物我的感悟能力,偶尔吟几句诗或短句,只是借现成的语句感叹一下眼前所见,缺乏诗意的眼光看待外物。善于做梦和写字的任乃意走上作家之路,致力于真实直白的文笔,无心追求诗意的表达。徐枕亚的《玉梨魂》以诗作文,骈散结合,文辞精美;重言情淡叙事,"不见其人,先感其情",整部小说可谓一曲凄丽幽咽的悲歌。而亦舒的《玉梨魂》可谓繁忙俗世中的一场顿悟。小说主要的情节内容是卢玉梨面对女儿、保姆时的家庭烦恼,上班时的工作烦恼,应付前夫和寻找新伴侣的情感烦恼。卢玉梨的精力被现实的事件占据,很少在独处时省悟内心,更不会像徐枕亚的梨娘一样,对万物善感,临花洒泪,她的诗意早被文件和账单替换。但是,梨娘一味自认薄命缺乏反抗意识,卢玉梨却努力跳出狭小视野,以旁观者姿态审视自己的过去未来,最终解脱精神困境,更具有自我主体意识。诗意的缺失,一方面由于亦舒小说关注的人们承受快节奏的现代生活压力,主要精力为工作和生活奔忙,在不多的闲余时间更容易接受较少耗费精力的轻松娱乐,不易花费心思对自身和外物进行跳跃式的深度思考,达到超越现实的诗意发现;另一方面来自作者的文学审美情趣的差异,李汝珍、曹雪芹、徐枕亚等作者是饱读诗书的文人才子,行文中自觉追求不同凡俗的诗意,字句精炼,文采斐然。而亦舒喜爱观察凡人的生老病死、都市的沉浮变迁,文学阅读范围广泛却对诗文因素吸收较少,文学气质更倾向现实化、世俗化。亦舒写作尽量使用大众通行的常用字,表情达意即可,不追求深刻的含义和精美的文采,语言通俗晓畅,作品整体具有较少的诗意审美效果。

  第二节 "故事新编"书写史中的亦舒小说在中外文学史上,"重写"或者"故事新编"是自古以来都存在的文学创作现象。虽然古代时期具有"重新书写"意义的文学行为,未必完全符合现代文学评论中所说的"重写"或者"故事新编"概念,但它们之间的文本联系必然具备"故事新编"的几个必要因素。随着社会的变迁,各种思想潮流必然影响、改变人们的认知模式。人们以当下的思想文化意识审视先在的文本(口头的或文字记载的),必然对它们进行新的阐释。对于已经存在的各种文本,在对它们的符码意义一定程度继承的基础上,进行调整、更改和再创造,赋予它们新的思想意识的文学创作行为时有发生。

  中国漫长的古代文学时期,对先在文本的继承与新编一直绵延不绝,一些相同/类似的故事、人物形象以及故事主题被不同时代的作者复述并赋予新的思想意识,它们所依附的文本的体裁也可能随之变化。唐宋时期,我国的小说创作走向兴盛,许多唐传奇和宋代话本小说被后世口耳相传,有的被后人"故事新编",改造为新的文本。如唐代的传奇《离魂记》不断被改编为戏曲类作品,见于各本著录的即有六七种之多。后又有元代赵公辅杂剧《栖凤堂倩女离魂》、郑光祖杂剧《迷青琐倩女离魂》和阙名南戏《倩女离魂》,明代谢廷谅传奇《离魂记》、王骥德杂剧《倩女离魂》以及阙名传奇《离魂记》等等。《离魂记》开创了"精魂情通"题材,不仅本文不断被"故事新编",而且引发了大量同类型故事的创作,最著名的当属汤显祖的《牡丹亭》。其他的古代"故事新编"典型事例,如唐传奇《会真记》的不断被继承和改编,汉朝末年的三国故事、唐朝的玄奘取经故事、宋代的梁山起义故事,宋代民间传说白蛇故事等等,都是兼具民众集体创作与文人"故事新编"创作的典范。

  在现代文学时期,20 世纪 30 年代是"故事新编"类型创作的一个兴盛期。

  当时西方现代思想意识和文学创作手法对国内许多作家都产生巨大影响,使他们对传统文本的认知发生变化,产生对其革新与改编的创作冲动,代表作品有施蛰存的《石秀》《鸠摩罗什》,欧小牧的《七夕》等等;内忧外患的社会形势也促使一部分作家目光投向古代文学与历史文本,试图赋予这些文本新的思想意识,使它们具有当下的讽喻和指导意义,代表作品有郭沫若的《屈原》、郑振铎的《取火者的逮捕》、谷斯范的《新桃花扇》等等。鲁迅的小说集《故事新编》在内容主题和艺术形式方面都有巨大的创新突破,开创了古今杂糅、以古讽今的新的改编模式,对后来者处理先在文本提供了新的范式。

  文学史进入社会主义时期以来,受政治环境和文艺政策的影响,"故事新编"创作呈冷落状态,六七十年代创作的有马昭的《醉卧长安》、宋词的《书剑飘零》等,但是这些作品到 80 年代才出版。

  80 年代"故事新编"创作开始复苏,出版的有《司马迁下狱》《辛弃疾挂冠》等作品,借用古人的故事反映文革中知识分子的不幸遭遇,也有《朱洪武执法》《海瑞巧办胡公子》等作品,响应拨乱反正、改革开放的政府主流号召。90年代"故事新编"创作走向繁盛期,前文本来源范围开拓非常广泛,各种各样的文本被作者进行革新与改写,并且受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文学思潮的影响,"故事新编"向前文本注入的思想意识和艺术手法千姿百态,不一而足。代表性的作品如王小波的《万寿寺》《红拂夜奔》、刘震云的《故乡相处流传》、李冯的《另一种声音》《我作为英雄武松的生活片段》《十六世纪的卖油郎》、尚略的《子胥出奔》、谈歌的《杨志卖刀》、魏明伦的剧本《潘金莲》、张想的《孟姜女突围》、卢寿荣的《刻舟求剑》等等。2005 年,英国坎农格特出版社著名出版人杰米·拜恩发起"神话重述"创作活动,委托世界各国作家各自选择一个神话进行改写,神话的内容和范围不限,再度引起相关的"故事新编"关注热潮。中国参与"神话重述"的作品有苏童的《碧奴》、叶兆言的《后羿》、李锐的《人间》、阿来的《格萨尔王》等。

  与中国现当代文学中传统的故事新编式小说相比,亦舒呈现出一些新的面貌,比如与鲁迅的"故事新编"小说的比较而言。亦舒是鲁迅作品的忠实读者,亦舒的"故事新编"型小说创作一定程度受到鲁迅的影响。她的一些小说,如《我的前半生》《朝花夕拾》有向鲁迅致敬之意,她的女性独立意识也深受鲁迅的妇女解放观点影响。与鲁迅的《故事新编》相比较,亦舒的"故事新编"型小说对新文本生成的主体介入程度走得更远一些,但在思想内容方面显得简单清浅,文本意义更多用于取悦和启发大众。

  鲁迅的《故事新编》寻求现代小说处理传统文化题材的新方式,是对历史文化审视与传承的一场实验性写作。小说不同程度地吸取前文本群的一些记载,杂糅到一起,在少量"复述"的基础上添加大量新的人物和故事情节,渲染成一个新的故事,并且更改了前文本的人物形象或主题意旨。"他以虚构的历史事件来取代官方的记载,他引述传统文本却改变其原意或语境。"[119]

  如《采薇》把伯夷叔齐拉下封建道德的殿堂,写他们秉持"气节"的不合时宜的迂腐和尴尬,《奔月》消解了后羿的英雄神光和嫦娥奔月的浪漫色彩,全文没有正面描写奔月的场面,反而从头到尾在交代英雄无用武之地、被烦琐日常消磨的悲哀。形式上具有开创性的是,小说在古代故事的主体中穿插现代生活的内容,如《奔月》中逢蒙暗算后羿影射高长虹对鲁迅的中伤,《理水》的一群学者在文化山上,进行"O.K!"、"榆叶里面是含有维他命 W 的"对话,《出关》里的老子的听众抱怨老子的方言和未能听到他的恋爱故事,旧的时空背景上涂抹几分现代时空的影子,今古杂陈,而又浑然一体。鲁迅使用复述加填充的方法使新文本的内容熔古铸今,用作者的主体意志作为新编的思想向导,使新文本产生以古讽今、古为今用的表达效果,最终实现"将历史赋予新生命"的新编目的。而亦舒的"故事新编"型小说,处理前文本的"新编"力度更大,只是沿用大概的故事框架,实际的正文是另一个新的故事,前文本的信息穿插在"新编"的主体中,在新文本中的比重不大。亦舒发挥她的都市性格,把新故事的时空背景彻底脱离前文本的背景,全部迁移到现代都市中,使得新文本自然地具有现代思想文化的历史高度,去评判、革新前文本的思想意识。可以说,亦舒的新编小说是用前文本为题材,创造出的现代传奇,对人物形象、主题意旨、时空背景的处理更自由灵活,作者的主体意志在文中贯彻得更为彻底。

  鲁迅的"故事新编"小说蕴涵着从社会、文化层面对历史和现实的双向思考。

  其中对传统文化中的优秀成分进行继承和弘扬,如《补天》《理水》《非攻》对女娲、大禹、墨子等英雄人物具有的创造的巨大智慧、为国为民的行动能力等凝聚的民族力量加以深沉的褒扬,而《采薇》《出关》对传统儒家、道家以及封建统治者的言论以质疑的态度加以嘲弄和颠覆,并且在小说中融入对当时时事的讽喻,如《补天》中的"古衣冠的小丈夫"讽刺五四时期胡梦华等卫道士对湖畔诗派的恶意攻击,因而具有一定的杂文战斗性质;而整个小说集一直贯穿着鲁迅对于对国民性的发掘和剖析,闪烁着启蒙者的反思和批判光芒。鲁迅的"故事新编"小说文本意义丰厚、沉重,相比之下,亦舒的"故事新编"型小说文本意义呈现出较为简单清浅的特征。亦舒在新编文本中对都市民主包容精神、进取精神和女性意识大力宣扬,但她创造出来承载这些思想意识的故事内容比较简单通俗,另外,亦舒注重小说的流行畅销程度,因而对思想意识在文本中做了平民化的处理,以便引起大众读者的共鸣。但是,正是这种简单清浅而又充满阅读趣味的叙事说理,使亦舒的小说特别容易被大众接受,文中的思想意识得以广泛传播,收到寓教于乐的效果,一定程度上又继承了鲁迅通过文艺启蒙民众的做法。

  比亦舒稍晚登上文坛的香港作家李碧华,喜欢向前尘往事里做一些钩沉,为一些已经在流传的故事再涂抹一些神秘或者虚幻色彩。对一些文学作品、野史记载、民间传说等进行继承与改造,也是她创作的一种乐趣。李碧华创作的"故事新编"型小说借助电影的传播方式,曾在华语世界产生过巨大影响,代表作品有《青蛇》《潘金莲之前世今生》《凤诱》《梁山伯自白书》《樱桃青衣》等。亦舒与李碧华的"故事新编"型小说,同样产生于香港的社会环境中,具有相似的特征,而又由于截然不同的作者主体意志的贯注,在具体的文本呈现上有明显的风格差异。

  亦舒与李碧华的"故事新编"型小说的相似处:(一)都非常注重读者的阅读感受,情节波折多变,多设悬念,经常打破读者的阅读经验,语言通俗有趣而又时时呈现精致文雅的特点,雅俗共赏,可读性强。(二)都具有商业化特点,追求作品的市场销量。李碧华对于市场的观点是:"作品如果能叫好又叫座,那自然最好,那是最高的境界。如果只能挑选一样,那我宁可选择叫座,我总觉得,大部分人喜欢的东西一定有其可取的地方。"[120]

  亦舒认为"流行小说一向动人,不流行也不能著名,不动人不能长期受欢迎。一提通俗,以为就有贬低的意思,其实,对于写流行小说的作家来讲,这是溢美之词。"[121]

  因为都处于商业高度发达的香港,文学作品的商品化程度非常高,在大环境的熏陶下,亦舒与李碧华既保持一定的独立思想立场,又在创作时考虑市场因素。

  亦舒与李碧华的"故事新编"型小说由于书写者的思想意识、个性特征、行文风格的迥然不同,文本对比可发现诸多差异之处:(一)亦舒的新编小说的故事背景完全置换为现代社会,以坚定的现代都市话语立场与前文本的历史话语交锋,使新文本天然地具备对前文本的思想意识的否定式评判。李碧华的新编小说常出现时空并置的故事背景。如《青蛇》《潘金莲之前世今生》中的人物依次经历原文本的故事背景、文革时期甚至现代香港社会,作者有意让人物保持原有的性格经历不同的时代,对前文本的思想意识没有明显的批判意识,作者更注重描写人物在不同社会环境中的命运沉浮。(二)亦舒的新编小说有强烈的独立自强精神,强调命运在自己手中,亦舒对小说中人物倾注深切的感情,采用内视角的讲述方法表达人物的情感,尤其注重对前文本女性命运的积极改变。李碧华的新编小说传达出人无法把握命运的无力感,描写人物被宿命的拨弄迷茫和悲凉,作者一般采用上帝视角讲述故事,既悲悯人物的挣扎,又带着冷漠在故事之外旁观。

  (三)李碧华的新编小说善于通过情欲纠葛透视人性的种种,在小说中交织多重情欲关系,人物往往被情欲驱使迷失自我。如《青蛇》中青蛇白蛇许仙法海四人分别产生的爱情与欲望交错成网,《梁山伯的自白书》中梁山伯被欲念撩拨得忐忑不安。亦舒的新编小说却对情欲的态度颇为冷淡,几乎没有欲念的描写,对婚姻爱情持悲观态度,即使正面描写恋情,也没有热烈甜蜜的言语,人物都比较冷静理智地对待感情事宜。(四)两人的艺术风格相差甚远。李碧华的"故事新编"型小说取材于古代的故事传说,作者的处理使题材在文本中一出现就带有前尘往事的神秘和遥远的感觉,李碧华往往经营强烈的悲剧向的情节,让人物在不由自主的命运中经受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摧残,带有血腥味道。李碧华的小说整体呈现出诡异凄艳的风格。亦舒的"故事新编"型小说把前文本的故事处理为当下的现实故事,行文力求简洁明了,虽然言语泼辣犀利,有时失于刻薄,但亦舒一直对笔下的人物抱有理解和同情,她的文笔即使有时凌厉却绝对做不到残酷。亦舒的小说整体呈现出明朗犀利的风格。

  在当代作家中,陈彤的故事新编小说《灰姑娘》在题材和风格上都与亦舒有相近之处。《灰姑娘》与亦舒的"故事新编"型小说相比较,亦舒的风格更清新流丽一些,独立自主的思想更指向理想意义价值。

  《灰姑娘》的语言常把描写和议论结合,文中的议论随时可以触发,惊警有力,叙述者"我"总是打破人们的固有印象,试图揭穿人物的真实想法或者事件背后的真正因果联系,剖析冷静,分析远多于情感成分,犀利有余,真情不足。

  文本的整体风格比较灰暗、辛辣。而亦舒的"故事新编"小说多用短句,直爽凝练,节奏轻快;而且亦舒善于把描写、议论、抒情三种表达方式融合在一起,并把自己的机智幽默渗透文字,理智与情感、表意与趣味同时具备。因而,亦舒的新编文本的整体风格显得更加清新流丽。

  《灰姑娘》对于前文本的意义是断裂式的选择和继承,虽然故事情节明显包含前文本的信息,但人物形象和思想指向是对前文本的无情颠覆。小说中,灰姑娘富有心机,用强韧的生命力不择手段地争取她想要的东西,"我一生最大的成就即是傍大款,这是我的天赋"[122].白雪公主的七个小矮人是她利用过的七个男朋友,豌豆公主善于掌握人的心理,成功营销自己,并且永远不会为自己的行为尴尬。小说中,每出现新的人物或事件,"我"和灰姑娘都迅速对其进行功利化地分析和评判,善用心计的灰姑娘等人获得名利与爱人,反之,海的女儿和卖火柴的小女孩下场凄凉。文本的讲述具有一定的现实警示和启发意义,但思想价值指向现实利益,非常世俗化,观照世界的目光狭窄单一。比较而言,亦舒的"故事新编"小说对先在的文本意义是承继与拓展的关系,对前文本的态度比较温和,是一定程度上的革新,而没有彻底的颠覆,新文本与前文本形成不同文化价值观之间的对话交流场域。比较而言,亦舒对世界的观照更加丰富开阔,反观自我时,强调自我的反省、不怨尤他人,鼓励自我通过勤奋上进达到目标;自我与他人相处时,既勇于竞争、实现自己的价值,又能欣赏他人的优点,灵活、开放而又有包容性。亦舒小说中的价值观虽有一定的功利化色彩,但亦舒的考量更加积极正面,反复强调的进取精神和女性意识等思想意识更具有普遍价值,也更趋向对文本中世界的理想化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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